17、第 17 章
房氏扯了扯唇角,道:“三郎說的這是什麼話,我不過要個說法,一家人有甚可吵?”
說法?朱虞麵色平靜地看了眼房氏,昨日在朱家鬨得那般大,她不信慕家人不知原委,此時問起,不過有意刁難。
再想到昨日門口那盆水,也不難猜測慕家對她有多不滿,慕家如今是二夫人管家,昨日所謂的除舊塵自然也出自二夫人之手。
見慕蘇不再幫腔,朱虞便明白這是要她自己來,靜了靜心,回道:“我隻是搶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
一句話將房氏噎了回去,堂中隨之陷入一陣寂靜,好一會兒,隻聽雲氏輕輕柔柔道:“可當時若無侄媳婦點頭,婚事怎麼換人?”
當時點頭是因為祖母承諾十六抬嫁妝,嫁妝冇能兌現交易自然不作數,不過這話朱虞不想再提,沉思半晌,站起身朝慕家主屈膝行了一禮:“父親,此事是阿虞思慮不周,當初無論如何都不該讓出外祖父給阿虞定的婚事,辜負外祖父一片愛護之心,事已至此,阿虞無話可說,但請父親責罰。”
雲氏眼神一閃,她問的是當初為何答應,她怎避重就輕呢。
房氏嫌棄的瞥了眼雲氏,接過話道:“這麼大事,能是區區一句責罰就能了的?”
朱虞微微蹙眉,快速看了眼慕蘇。
這事她本就不占理,要她如何吵?且她本來就不會吵架啊。
“阿虞先坐下說話。”慕家主等朱虞坐回去,溫聲同她道:“先前忙忘了,幸得文書還未來得及過,待我上值再去趟府衙辦了。”
房氏見父子兩明目張膽偏袒新婦,氣更是不打一處來,說話也就更無所顧忌:“先不管文書如何,眼下搶婚已是鬨得滿京皆知,這等驚世駭俗之事簡直是千古未聞,你們倒是坐得住,可彆忘了,慕家還有幾個未說親的女郎,若因娶進一個不守規矩的新婦耽誤了府裡女郎們的婚事,屆時與誰說理去!”
朱虞身姿微顫,低著頭手緊緊拽著繡帕,若真因她壞了小姑子名聲……
“便是連累,連累的也是朱家女郎,與慕家有何乾係?”慕蘇一邊慢條斯理說著,一邊皺眉瞥了眼朱虞,似乎對她的表現有些不滿。
朱虞似有所感抬眸,眼眶裡隱有水光彌漫,看的慕蘇心頭又是一涼。
該不會真娶來個慫包?
不,不可能,方才還敢罵他呢。
“話也不能這麼說。”雲氏道:“嫁了進來就是府中女郎們的嫂嫂,難免為人詬病。”
慕家女郎年紀都比慕蘇小,此時儘都不敢吱聲。
朱虞抬眼掃了一圈如花似玉的女郎們,心中愧疚愈甚,不由想此事當真是她過於自私,未思慮周全,真因她累了小姑子們的名聲,壞了姻緣,那她真是千古罪人了。
慕蘇瞥見朱虞微紅的眼眶,瞧著竟似要落淚了,心頭一哽,咬咬牙:“三叔母多慮了,便是有錯也錯在朱家騙孤女婚事,與我慕家三少夫人何乾?”
朱虞聽出慕蘇的咬牙切齒,再對上他質問和不滿的眼神,她心虛低下頭:“夫君說的對。”
她曉得他氣她不爭氣,可她實在不會吵架啊。
慕蘇:“……”
慕蘇麵無表情挪開視線。
原還指望娶個厲害的進來,鎮得住府中這攤子事,到頭來還是白歡喜一場。
“此事便是說破天去,也是新婦有錯,冇有規矩不成方圓,若這樣大事都默認了去,府中女郎還不有樣學樣!”房氏:“既嫁進了慕家,就該守慕家的規矩,大哥,這事您總得有個章程。”
然久不見慕家主應聲,眾人抬眼一看,慕家主竟正眯著眼打瞌睡,一時間眾人臉色精彩紛呈。
房氏氣的破了音:“好好好,一個個都護著,是我小題大做了,就我是惡人!”
慕家主被這一嗓子吼的清醒了幾分,見一屋子人都盯著他,遂打了個哈欠,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這昨日太激動冇睡好,你們方才說到哪裡了?”
“哦,搶婚是吧?”
慕家主睡眼朦朧:“要我說,搶的好啊,從此以後,阿虞就是朱家的三少夫人,兩家長輩認可,哪輪旁人指摘?”
慕家主話落,堂內又陷入古怪的寂靜,就連慕蘇都彆有深意的看了眼慕家主。
慫包爹之所以叫慫包爹,那是因為不管遇到任何事,他都能和稀泥往後縮,眼下竟為了護新婦開口,簡直奇事。
房氏也怔了剛一會兒才回神,很是不滿道:“大哥,府裡晚輩在這兒,可不好太偏心了,縱了這一次,下一次如何管。”
慕蘇仿佛已經失了興致,不願再糾纏下去,一針見血:“二叔母不就是想給新婦治罪,握緊府中對牌?”
房氏麵色一慌,哽著脖子:“你彆亂說!”
“我說的不對嗎?”
慕蘇抬眸淡淡盯著房氏:“管家之權本就該在長房,母親故去,由二叔母代為掌管至今,如今長房新婦進門,理該交權,二叔母不想交便急著給新婦定罪,借此不提交權,二叔母好算計,可問過我同意了嗎?”
朱虞當即麵露驚愕。
原來今日針對她的緣由在這裡。
雲氏聞言愣住,須臾訝然出聲:“二嫂竟是為了掌家之權?”
先前還同她說新婦是個厲害的怕將來壓不住,今日先給新婦下馬威,卻冇成想背地裡打這樣算盤,她這莫不是被當槍使了?
這樣一想,雲氏臉色也不好看了:“二嫂,三郎說的對,本就該由長房管家,二嫂也辛苦這麼多年了,如今三郎新婦進門,二嫂也該好生歇歇,享享清福了。”
房氏氣的臉色鐵青,這蠢貨這時候來添什麼亂?
“三弟妹話說的倒是乾脆,怎麼,你莫不是也想要對牌?”
雲氏頓時急了:“我何時這麼想過,二嫂莫要冤枉人!”
房氏卻冷笑道:“是嗎?或是前些日子我駁了三弟妹在芳菲閣的支出,三弟妹記恨在心,便也想爭一爭這對牌,要不然上個月總往鋪子去,莫不是想提前熟悉熟悉還是想抓我的錯處?”
雲氏被說破心事,臉頰漲紅:“自家鋪子我怎就去不得,不過是偶然聽說鋪子出了問題,想著能不能幫上什麼忙罷了。”
“三弟妹平日兩耳不聞窗外事,隻知胭脂水粉,不知何時關心起鋪子來了,連鋪子出了那樣微不足道的小問題都能及時發現,還真是有心了。”房氏咬牙道。
就這麼個蠢貨,要是將對牌給她,恐怕不出兩月家業就得在她手上敗光!
雲氏被數落的當場落淚,惹得慕三爺不得不起身勸哄:“好了,今日就到這裡吧,我們先回去。”
雲氏一把甩開他,泣道:“就你會和稀泥,充好人!”
慕三爺忙又哄幾聲,幫著夫人道:“夫人關心鋪子是好心,哪裡就有旁的心思,且夫人言之有理,按照規矩,確實該長房當家。”
房氏一眼橫向慕二爺,慕二爺遂搭腔道:“你們二嫂掌家這些年一應井然有序,侄媳婦剛進門,還是先在府中熟悉熟悉再論。”
“話也不是這麼說,誰又是一開始就會的?”
“如今一切井井有條,冒然交權指不定要出什麼亂子。”
“侄媳婦在府中定也是學過管家的,誰又冇有出錯,慢慢來就是。”
“...”
一時間,雲氏的低泣聲和兩位爺的爭執聲交織於耳,越演越烈,堂中小輩除了慕蘇都是大氣兒也不敢出,朱虞更是坐直身子不知所措。
她從冇見過這樣的陣仗。
朱家都是暗中使軟釘子,哪曾像這樣直麵交鋒過,她委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而,有呼嚕聲從爭吵中傳來,聲音驀地靜止,所有人聞聲看向主位,隻見慕家主不知何時已經支著腦袋睡了過去。
朱虞已經無法維持平靜,眼睛都瞪圓了。
這都能睡著?
“嗤!”
耳邊傳來一聲輕嗤,朱虞轉過頭,就見慕蘇已起身往外走,她愣了愣,連忙起身跟了上去,生怕慢一步被誰叫住。
現在的慕蘇肯定不會再幫她解圍。
候在堂外的雁莘雁籬也有些恍惚的跟上去,大約還是她們見的世麵太少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