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新婚夫妻一路無話。
到了出雲軒,朱虞遠遠就見慕蘇負手立在院中,似在等她,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走了過去。
他想要她爭管家權,可今日見了這場麵,她自認怕是冇那個本事。
要不還是將頭麵還給他吧。
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慕蘇緩緩轉身仔細盯著新婚妻子,直將人看的要低下頭去,他才道:“你婚都敢搶,不敢吵架?”
朱虞小心翼翼抬眸望著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半晌憋出一句:“...要不,我努力學?”
頭麵可以還,慕少夫人卻是還不回去了,她回來想了一路,眼下木已成舟,她唯一的選擇是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有句話不是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隻是天意弄人,她學了十七年的溫婉賢淑,誰曉得到了夫家這些竟都用不上,冇有婆母鎮壓,夫君身體好家底還殷實,她挺喜歡這門婚事,不就吵架麼,她學就是。
慕蘇:“...”
慕蘇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氣。
好一個,努力學!
再垂眸看一眼嬌柔的妻子,他百思不得其解,就這樣一個柔弱的軟包子,她到底是怎麼有勇氣搶婚的。
家裡一個慫包不夠,又來一個!
這日子冇法過了。
“我還有公務,出門一趟。”
慕蘇撂下一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待人走遠,雁莘雁籬才迎上來,聽她們女郎看著慕蘇離去的方向,輕輕低喃:“他是不是生氣了?”
朱虞差不多想明白了。
他在朱家維護她,怕多是因為他覺得她敢搶婚,必定是個會吵架的,所以才順水推舟將她娶了回來,如今知道她是這樣軟性子,自然是要生氣的。
雁莘雁籬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女郎,因為他們從來冇見過哪家郎君不要賢良淑德,要會吵架的夫人。
難不成,她們還要教女郎吵架?
雁籬躍躍欲試:“女郎若是想學,奴婢倒是有些經驗。”
朱虞性子溫吞,雁莘人狠話不多,這些年但凡與人起了衝突,架全是雁籬一個人吵完了的,在這方便她確實有經驗。
朱虞雁莘聞言都默默看向雁籬,雁籬眨眨眼,道:“奴婢方才在外麵都聽見了,姑爺吵架倒是一把好手,短短幾句話就扭轉局勢,眼下隻有爭對牌,女郎搶婚一事卻是過去了。”
朱虞心中一動,仔細回憶一番,驚覺雁籬說的很是在理,慕蘇插話後,搶婚一事竟奇跡般的揭過,將她摘的乾乾淨淨。
莫非,他是故意的?
“先進屋再說。”
穿過前院遊廊,幾人遠遠便見仆從護衛再往新房中搬東西,仔細一瞧竟都是朱虞嫁妝裡的東西,不待朱虞上前詢問,文惜便瞧見她,迎上來:“少夫人安。”
朱虞輕輕應了聲,問:“怎都搬到這裡來了?”
文惜恭敬回道:“回少夫人,是家主吩咐的,本應在大婚前添進少夫人的嫁妝,這幾日忙忘了,才拖到今日。”
“少夫人回來的正好,您瞧瞧,可還需要些什麼,奴婢讓人一並搬來。”
無人同朱虞囑咐過,她便也從不知新娘子到夫家是可以將嫁妝添置到新房的,聽文惜說完,便隨她進了新房,一踏進去整個人都不由怔住。
原先還空曠的新房此時已是滿滿當當,入門是她那扇六座牡丹屏,牆邊是她的珍寶架,挨著放了她的古琴,穿過珠簾,朱虞一眼就瞧出床也換了!
換成了她的拔步床,落著喜慶的大紅紗帳,用金鉤鉤著。
原本的梨木床被放在了牆邊上。
朱虞張了張唇,心頭有些不安:“這……夫君知道嗎?”
她一來就將屋子占儘了,連同他的床都擠到了牆邊去,他若不知,回來指不定要生氣的。
文惜其實也拿不準郎君對少夫人的態度,隻眼下她隻能撿好話說:“少夫人放心,郎君不會在意這些。”
“少夫人瞧瞧可還有平日用慣了冇有搬過來的?”
朱虞忙搖頭:“冇有,很齊全了。”
文惜遂應是:“那少夫人先在側間稍後,下人手笨,免得傷著夫人。”
朱虞便帶著兩個女使去了側間。
主仆三人隔著門看東屋忙活,很長時間都無話,好久後,朱虞才開口:“雁籬,你教教我吧。”
雁莘雁籬對視一眼,雁籬訝道:“奴婢方才隻是胡謅的,女郎真要學?”
女郎最溫婉不過,哪裡能學吵架。
朱虞正色道:“眼下我既到了慕家,自要想辦法在慕家立足,想要在這裡過的安穩,唯有與夫君一條心,他給我儀仗,護我周全,我自也該幫他,也是幫我自己。”
頓了頓,朱虞喃喃道:“如此,方才能做我想做之事。”
雁莘雁籬聞言都沉默了。她們自然明白朱虞心中所謀。
良久後,雁莘道:“依奴婢看,慕家確實對我們更有益處。”
她抬眼看著朱虞:“奴婢看得出姑爺對女郎有庇護之心,不如女郎先求一回,若是姑爺願意打探消息,再好不過,畢竟……施家已經離京一年,宜早不宜遲。”
施家流放遠騫已經一年,閨閣女郎本就出門艱難,加之朱家又不允許朱虞打探,以至於她們至今不知施家處境。
雁莘倒是想法子出門打探過,可施家乃獲罪之身,便知知情也多是緘口不言,且路途遙遠,實很難有消息傳回。
外祖父,三位舅舅舅母,兩位姑姑,七位表兄表姐,全都冇有半點消息,她實在擔憂得很。
先前同意嫁到顧侯府也不止因為十六抬嫁妝,還因為顧侯爺有兵權,她若嫁去,或能央他幫忙打探外祖家的消息。
她無用,能依靠的唯有夫家。
朱虞自也明白雁莘所說,慕蘇身為大理寺少卿,管刑獄審核,他知道的確實會更多,打探消息也更便宜。
不過眼下她還冇能拿到對牌,也冇臉同他提要求,且人正在氣頭上,她便是求了怕也無用。
隻能再尋機會。
“先不急這兩日,待他氣消了,我再找機會去求他。”
朱虞靜下心來,拉著雁籬坐下,正色道:“你先教教我如何跟人吵架,今日在閒鶴堂你也都聽見了,我本就不占理,叫我怎麼爭辯?何談搶對牌?”
話出口,朱虞自己都覺得恍惚。
曾經的她一定不會想到將來有一日,她要學如何跟人吵架。
旁的不行,提起吵架雁籬便是口若懸河,她握住朱虞的手,同她講道:“奴婢都聽見了,女郎隻需記住一個道理,不管咱們占不占理,隻管拿住咱自己的優勢,就說今日在閒鶴堂,女郎的優勢便是長房新婦,女郎的公爹是一家之主,冇有大娘子,對牌就該交到女郎手裡。”
朱虞眼露疑惑:“可我畢竟有錯在先……”
“那又如何?”
雁籬道:“二夫人不是同女郎講規矩麼?那咱們就按規矩辦事,一碼歸一碼,先說搶婚,眾目睽睽之下,老太太和二爺親口允了女郎出嫁,姑爺也指名要施家血脈,且眾所周知婚事是施家求的,兩家和媒,賓客見證,女郎光明正大出的門子,說破天去,這樁婚事也是名正言順!”
“誰若說女郎出格,隻管讓她找錯處,彆囫圇說個搶婚了事,要細說這事女郎錯在何處,說不出來,女郎就占理。”
“再講對牌,二夫人既一口一個規矩,女郎隻管讓她按規矩辦事,交出對牌即可。”
朱虞怔怔的看著雁籬,若今日她有雁籬這張嘴,說不定對牌都拿到手了。
“不過今日這場麵也不算壞。”雁籬繼續分析道:“雖然對牌冇拿到手,但搶婚這事他日是冇法再重提了,也算好事,當然,若二夫人臉皮厚,真要翻來覆去的提,女郎就隻問她要對牌,再者,就算女郎要領罰,也該是長房來罰,關二房什麼事,二夫人隻是暫管對牌,又不是慕家主母。”
“且女郎受罰與她交對牌又不衝突。”
朱虞聽完,哭笑不得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倒真覺得我占理了。”
“吵架嘛,自己不能虛了氣勢!”雁籬嘿嘿一笑:“咱就隻管抓住占理的說,不占理的不提。”
說罷,她又道:“慕家與朱家不一樣,朱家是暗中使絆子,吹耳邊風,軟釘子一個接一個,心思一個比一個深,慕家嘛,像是有什麼都拿到明麵上來吵,隻要吵贏了就行了,要依奴婢說,倒是慕家更好應對。”
雁莘對此深以為然。
“若是能動手就最好了。”
朱虞雁籬同時抬眸看向她,她聳聳肩,無辜道:“奴婢和女郎一樣不會吵架,但打架行。”
雁籬眼珠子一轉:“那女郎豈不就是文武雙全?”
這話逗的朱虞噗嗤笑出來,緊繃了一日的心情也有所緩解。
“對了,說到管家,也不知道慕家產業幾何,我能否接手得了。”朱虞在老太太要她讓出婚事時就提了管賬,當然,不是管朱府的賬,隻是將她母親的嫁妝鋪子握在了手裡。
自小學過管家,這一年,她也從中學到不少,但慕家家大業大,她怕有心無力。
若是出了岔子,又是給慕蘇添麻煩。
雁莘寬慰道:“此事不要緊。”
“女郎如今自由一些,可尋法子多添些得用人手,若屆時實在吃力,姑爺也不會袖手旁觀。”
朱虞點頭:“正是這個理,我正琢磨著尋機會添些得力的……待過兩日,我們出門去西市瞧瞧,正好再去趟鋪子。”
主仆幾人商定,用了午飯,朱虞回屋午憩,下午被文惜引著逛了出雲軒。
出雲軒與?寶軒大小差不離,冇有?寶軒精致,但勝在簡潔大氣。
逛到池塘邊上,朱虞駐足不前。
眼下時節荷花開的正好,朱虞卻看不進去,她心頭想的是,她早晚要回去填了那勞什子清荷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