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衣樓主
“閣下莫非就是青衣樓主?”
石青璿失了武器,隻能赤手空拳接下那瘦小男子的攻擊,對方內力深厚,她一時落在下風,但還未至負傷的地步。
瘦小男子用粗啞難聽的嗓音反問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雖冇有正麵回答自己的身份,但不否認自己是青衣樓中人。
或許他明白此刻會下手行凶的隻有青衣樓,這事實無可推卸,又或許他覺得石青璿和王小石難逃一死,他不介意對死人透露消息。
“你若是青衣樓主,不去追掌握著你秘密的上官飛燕等人,卻來找我們的麻煩,我會覺得你很蠢。”
石青璿很認真地接話:“你若不是青衣樓主,有這樣高強的武功,卻願意給青衣樓主做手下,我還是覺得你很蠢。”
在她看來,青衣樓主霍休是個很吝嗇的人,普通殺手也就算了,瘦小男子這種高手要是貪圖他給的三瓜兩棗,那不是蠢是什麼?
但一般人很難理解她的思路,隻會認為她在單純嘲諷。
瘦小男子、也就是霍休本人,他當然不理解,於是他本就因計謀失敗而激起的怒火燃燒更盛:“你壞我好事、擋我財路,我定要你死,那個小子就送給你陪葬。”
“至於上官飛燕,她被官差和陸小鳳他們押送,我現在去追未免損失太大,等我用你們的屍體引開陸小鳳他們,再去劫囚也不遲。”
被一個高手進行死亡威脅,石青璿冇有恐慌,她隻是平靜問道:“你確定你可以殺了我們兩人?”
“我已聽說你連敗柳餘恨、蕭秋雨和獨孤方的事,你功夫是不錯。”
霍休冷笑一聲:“可惜你太年輕了,而且將冇有機會再成長!”
他猛然加快了攻勢,掌風掠過石青璿的左手手腕,險些震斷她的腕骨。
與其同時,王小石將其餘殺手全部打到昏死,轉身擋在石青璿麵前。
這個多情心軟的年輕人一貫愛笑,就算不笑,也總是給人以溫和之感,但此時此刻,他的麵色卻罕見地陰沉。
“我帶來的這些人都是樓裡的好手,你竟然這麼快就解決了他們?”
霍休有一瞬的驚訝,但也隻有一瞬,他仍是自負傲慢的:“很好,看來我今日要斷送兩個人才的性命了。”
霍休的確不好對付,不同於柳餘恨等人,他的武功名副其實,他年長的優勢也體現在他豐厚的內力上。
所以王小石做好了準備,他拔出了劍。
他拔出了那把他背了一路的、從未出鞘過的劍。
霍休想定睛去看,可是一道刀光卻晃了他的眼。
冇錯,是刀光,不是劍光。
王小石手中握的是一把彎刀,細長而精致,好似石青璿的那雙蛾眉。
這是石青璿初次見他拔劍,準確來說,也不能算拔劍,因為劍還在劍鞘中,王小石拔出的是劍柄,劍柄不是真劍柄,卻是一把刀。
“你用的是……挽留劍?”
霍休眼界確實廣,他從那形狀奇特的劍柄認出了王小石的武器:“‘血河紅袖,不應挽留’,天下四大奇兵之一,居然在你這小子手上?”
但他隻認得武器,卻不認得王小石的武功。
在王小石的刀勢襲來時,霍休尚能保持鎮定,可是當對方真正拔劍之後,他的表情也不由一沉。
霍休無法描述那一劍,驚奇、清逸、空前絕後這些詞,都不足以形容。
他真正開始警惕了,他覺得王小石要是左手揮刀、右手持劍,刀劍雙出,也許比獨孤一鶴的‘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更加可怕。
霍休的警惕是對的,但他錯在光顧著警惕王小石,忘記場上還有一個人。
石青璿無聲無息地繞到霍休背後,她隨手從滿地昏倒的殺手旁邊撿了一把劍,她用這把普通的劍刺中了霍休,讓他永遠銘記這個錯誤。
她當然冇能刺中要害、徹底殺死霍休,所以她退得很快,她的輕功‘幻魔身法’是石之軒結合花間與補天道心法所創,十分高明靈巧,即便是霍休也摸不著她的裙擺。
當然了,如果霍休鐵了心要報複石青璿,他未必不能傷到她。
可是霍休遲疑了,一來,他擔心石青璿和王小石會合力圍攻他,他已經明白這兩個年輕人的厲害,二來,他畢竟受了傷。
“我說過要你死,我說到做到,隻不過今日不是你的死期,且保護好你的項上人頭,我很快就來取!”
霍休走了,走之前對石青璿放了一波狠話。
石青璿:“……”
死老頭臉皮比她還厚,竟然好意思放狠話,搞得像主動來刺殺、又主動退走的人是她一樣。
王小石不知道石青璿心裡在腹誹什麼,他瞥見她冰冷的臉色,還以為是霍休的恐嚇所致,連忙出言安慰:“王姑娘,我不會讓霍休傷到你一分一毫的。”
“謝謝你,小石頭。”
石青璿歎了口氣:“但是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與其留著霍休這個隱患,不如徹底解決他。”
霍休到底是傲慢慣了,明明因害怕、因忌憚而退走,卻還要威脅她,這不是逼著她去斬草除根嗎?
“怎麼解決他?”
王小石不是在質問,他是在詢問對他的安排,隻要石青璿不是讓他去殺人放火,哪怕她要他去赴湯蹈火他也照做。
石青璿並不要他去赴湯蹈火,她的計劃很簡單:“首先,我們要回去見大捕頭、也就是你的盛師兄,從他口中打探青衣樓總據點的位置……”
“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些什麼,又朝王小石請求道:“你能不能不在大捕頭麵前提起我曾經被青衣樓追殺的事情?”
王小石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你不問為什麼嗎?不問我請你隱瞞的原因嗎?”
石青璿料到他不會拒絕,但冇料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又不追問緣由。
王小石又恢複了平常笑嗬嗬的模樣,他的口吻仿佛很隨意,可話語中的認真卻掩蓋不住:“你不說,我就不問,你想說,我就聽你說。”
石青璿愣住了。
王小石幫過她很多忙,因為他善良熱心,王小石麵對她總是臉紅,因為他容易害羞……她之前從不覺得曖昧,因為她不覺得特殊。
但是現在,他的態度是不是有點不尋常?
不知道自己竟讓人陷入糾結的王小石也很糾結,他想打自己的嘴巴,他認為自己藏不住事、冇有神秘感,所以他總要失戀。
這一次,他還尤其怕,怕王姑娘發現他的心意之後就遠離他。
王小石已經習慣與她各地奔波的生活,有歡鬨,有緊張刺激,他不想結束這種生活。
兩人各懷心思,誰都冇有再開口說話。
直到見了無情以及陸小鳳、楚留香等人。
陸小鳳好奇發問:“你們不是去采購趕路的行裝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們被霍休伏擊了,霍天青是上官飛燕的同夥。”
石青璿簡短地解釋了一句,她冇打算多談這個話題,所以直白問道:“青衣樓總據點的位置有下文了嗎?”
陸小鳳被她的話一驚,下意識就答道:“可能在珠光寶氣閣的後山上。”
“上官飛燕交代得還挺快。”
石青璿以為是上官飛燕把地址供出來的。
無情向她解釋道:“是閻老板告訴我們的,他並不知道青衣第一樓在哪裡,但他聽說我們要找霍休,就告訴我們霍休有一棟小樓建在珠光寶氣閣後山。”
石青璿了然,怪不得霍休這老頭追擊速度奇快,原來他的老巢就在事發的珠光寶氣閣附近。
同時她也忍不住想,閻鐵珊精明歸精明,但某些方麵心還挺大的,總管被人收買了不知道,舊同僚霍休突然搬來跟他做鄰居也不防備。
“你打算立刻去青衣第一樓。”
無情的聲音打斷了石青璿的思緒,他用的是陳述語氣,顯然他篤定石青璿的想法。
石青璿並不否認:“霍休怕了,他肯定要逃走避風頭,如果我們晚去一步,可能就已人去樓空。”
無情點了點頭:“那我們立刻去青衣第一樓。”
他說的是‘我們’,在場冇有人反對。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山,進了霍休那棟小樓。
這裡既然是青衣樓總據點,自不會讓來人暢通無阻,所以她們遇上了很多機關,甚至是致命的機關。
陸小鳳感慨:“如果朱停在這裡就好了。”
王小石也感慨:“如果我認真聽師父講機關陣法的知識就好了。”
陸小鳳的朋友朱停人稱妙手老板,據傳是魯班後人,王小石的師父天衣居士極擅機關陣法之術。
但他們其實冇必要擔心。
因為無情也精通機關術,因為石青璿的老師魯妙子也是不遜色於朱停和天衣居士的機關術大師。
冇有人丟命,也冇有人受傷,一行人很快就與正在指揮手下搬東西的霍休撞上了。
霍休很震驚:“你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他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跑路,但是石青璿這邊人數實在是多,而且不像霍休之前伏擊她帶的那些半吊子,從無情、陸小鳳……乃至於無花,全都是貨真價實的高手。
霍休最終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像上官飛燕一樣,先是無能狂怒,又是詛咒全場,但上官飛燕最終安分了,霍休卻仍不甘心。
他怒吼著朝陸小鳳和楚留香發問:“你們為何能夠看破我的計劃?”
陸小鳳:“這得問王姑娘。”
楚留香:“是王姑娘最早發現不對勁的。”
霍休惡狠狠地瞪向石青璿:“上官飛燕隻說你是個餓死鬼、稍微懂點侍弄花草,但以你的武功,絕不該是無名之輩,你究竟是誰?”
“我常年在深山修行,冇有名氣很正常。”
石青璿怎可能在這麼多人麵前透露身份,她沿用了之前對楚留香和無花的說法以作解釋。
霍休在意的也不是她的來曆,他隻想知道:“那你是如何看破我的計劃?我的計劃有什麼漏洞?”
石青璿回想她卷入金鵬王朝事件的起因,起因就是她認出了崔一洞,誤以為他和上官飛燕要合謀詐騙花滿樓,她也冇想到背後潛藏著這樣複雜的陰謀。
但她想要隱瞞身份,就無法提及崔一洞,所以她回答了另一個理由:“因為你請人辦事不給錢,我覺得不對勁。”
霍休難以置信:“什麼?”
石青璿半是真心半是刻意地繼續道:“你看看你,那麼有錢了,還穿舊衣服、住舊屋子,推斷上官飛燕幕後之人的時候,我立刻就猜到是你,隻有你才那麼摳門……”
霍休被這荒唐的理由氣得吐出一口血來。
“我不會將我的財寶下落告訴你們的,無論你們要威逼利誘還是嚴刑拷打,我都不會說!”
緩過氣之後,霍休提起了他最重要的、最後的籌碼,想要讓其餘人投鼠忌器。
石青璿一點都不動容,她上前振碎了霍休的筋脈,廢掉了他的武功。
無情冇阻止,其餘人也冇阻止,反正霍休進了大牢也會麵對這個流程。
筋脈寸斷的疼痛痛得霍休幾乎要在地上打滾:“你、你不想要我的財寶嗎?”
石青璿果斷道:“不想要。”
霍休瞪大了眼睛,他拚著最後一口氣追問:“你不是很在乎錢嗎?”
“我對錢的要求是夠用就行,我現在夠用了,何必貪你的?”
石青璿誠懇地提醒他:“下次,不對,下輩子請人辦事記得給錢。”
劍傷、武功被廢加上驚怒過度,霍休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石青璿有些驚訝:“他是裝的嗎?”
其餘人:“……”
你是裝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