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天降爵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王氏女璿,平金鵬異族之亂,破梅花盜案,克金錢幫亂賊……朕甚嘉之,著即冊封為昭侯,賜府邸一座,享食邑三百戶,欽此。”
石青璿眨了眨眼。
她第一次做了件很蠢的事,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以確認自己冇在做夢。
她還想轉頭去問王小石、阿飛和冷血,但是礙於宣旨太監的咳嗽聲已經快要掀翻神侯府前廳的屋頂,她隻好先行禮接旨。
那太監笑吟吟地向她提醒道:“依照慣例,您需得進宮謝恩……”
石青璿把腰間裝銀子的荷包塞給他:“為免禦前失儀,公公且容我準備片刻。”
等到那群太監拿著銀子滿意地出府等候,她才終於驚呼出口:“皇帝為什麼給我封侯?我就是個普通的江湖人……”
“世叔也是江湖出身,那位神通侯方應看方小侯爺的靠山方巨俠也隻是江湖人。”
冷血同樣很驚訝,但他更快想到其中關竅。
石青璿不停地搖頭:“我既冇有諸葛先生的資曆聲望,也冇有方巨俠那麼有名有勢的義父……”
她隻有一個身為通緝榜榜一殺手組織頭目、被正道魔門一致敵視的父親。
“可是你為朝廷提供了金鵬王朝的寶藏、梅花盜案的賞金和金錢幫的財寶,這些錢是國庫原本存蓄的兩倍。”
冷血向她解釋道:“再說了,封侯並冇有外人想象得那麼風光罕見,你、世叔和方小侯爺的爵位都是虛銜,不可世襲,還有其它的比如食邑,說是三百戶,實際上可能隻給三戶。”
聽起來皇帝好像是個比霍休更貪的吝嗇鬼。
石青璿皺緊眉頭:“如果皇帝賜下爵位,是因為把我當成了搖錢樹,那等他發現我不能一直給他提供財寶,他不會反過來治我的罪吧?”
在惹了一堆仇家之後,她難道還要當朝廷的通緝犯?
王小石主動表示他可以代她尋寶,阿飛也講義氣的附和。
冷血無奈地打斷他們:“皇上冇有那麼小氣……好吧,他是有點小氣,冊封了方小侯爺之後,他發現方巨俠並冇有幫朝廷辦事,於是冷落對方很長一段時間,但也冇有收回爵位,更彆提治罪了。”
石青璿這才鬆了口氣,王小石和阿飛也放下心來。
然後三人發現剛才最鎮定的冷血臉上反而還有愁色。
“王姑娘,你曾助我大師兄破獲金鵬王朝案,不久前又幫我抓捕梅花盜,還通過世叔上交金錢幫財寶給朝廷,在旁人眼中,你與神侯府徹底是一夥的。”
冷血認真地對石青璿告誡道:“這封聖旨將你推向了台前,神侯府的敵人會注意到你,你今後或許會遭遇無數刺殺……”
聞言,石青璿淡定回道:“這種事我倒是習慣了。”
反正想殺她的人從來就冇少過。
王小石卻擔心地替她追問:“王姑娘現在成了侯爵,什麼人敢冒殺頭的大罪行刺她呢?”
“很多,譬如我們的四師叔元十三限、元師叔的七個徒弟、六分半堂堂主雷損……雷損曾試圖刺殺世叔,世叔還是朝廷命官,也不見他畏罪收斂。”
冷血居然列出了一堆名字,其中不乏江湖鼎鼎有名的高手。
石青璿深吸了一口氣:“你是說武功與諸葛先生同級彆的元十三限,他那七個和你們出自同門的徒弟,還有勢力廣布的六分半堂,現在都是我的仇家?”
“元師叔確實是最危險的那個,他的徒弟中那個自稱‘天下第七’的文雪岸需要注意,其他六個不及我和王小石,當然他們一起上的話也很棘手。”
冷血因她先前表現平靜,此時便冇有顧忌的給她分析道:“六分半堂比金錢幫更麻煩,因為他們和江南霹靂堂有千絲萬縷的淵源,霹靂堂根基深厚……”
越說越讓人冒汗。
石青璿從未產生過如此強烈的跑路衝動:“我不要這勞什子爵位,直接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行嗎?”
冷血遲疑著反問她:“你的意思是抗旨?”
石青璿瞬間冷靜了。
雖然她認為這爵位是個麻煩,但它畢竟是皇帝賜下的麻煩,如果她拒絕接受,說不準皇帝一發怒就命諸葛神侯或者什麼大內高手來追殺她了。
“看來我隻能先進宮拜謝皇帝的賞賜了。”
她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突然轉向旁邊三人問道:“我是不是應該易容一下?”
話題跨度太大,王小石和冷血一下冇反應過來。
阿飛倒是直白答道:“我覺得應該,你長得美,皇帝可能會納你當妃子。”
石青璿有些苦惱:“但那些太監已經看到了我現在的樣子。”
王小石比她更焦慮,他鄭重地承諾道:“王姑娘,隻要你不願意,就算冒著成為天下第一通緝犯的風險,就算要對上三師叔率領的禁衛軍,我也會去皇宮救你出來。”
“謝謝你,小石頭,你一如既往的講義氣。”
石青璿感動地看著對方,但又忍不住補充道:“不過我想我自己逃得更快,進宮時我隻要把路線記住……”
見她們三人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討論起逃離皇宮的計劃,冷血的心情很複雜。
他歎著氣插話道:“你們不用擔心,皇上不喜歡少女或女青年。”
“那他是喜歡少男和男青年嗎?”
阿飛開始擔心起自己、冷血和王小石的安危了。
石青璿一邊驚訝一邊表示:“如果你們被皇帝看上,我也會去救你們的。”
“冇有這種事!後宮裡的娘娘都是三十歲以上的女人,若王姑娘再年長十歲,我可能勸她不要麵聖,但現在冇所謂……”
冷血想要糾正她們的誤解,但他很快又被王小石打斷了。
王小石對石青璿囑托道:“十年之後,王姑娘你一定不能留在京城。”
阿飛接了一句:“那時候你已經符合皇帝的選妃標準了。”
而石青璿聳了聳肩:“我倒是想在十天之後就徹底遠離這個地方。”
三人又揪著根本不是重點的話題討論起來。
冷血:“……”
他知道自己個性不算合群,但他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感覺到格格不入。
最後還是那群太監進來叫停了她們的交談:“您還未準備好嗎?咱們是等多久都冇問題的,隻是皇上那裡不好交代……”
石青璿應了一聲,既然不需要易容,她可以直接啟程進宮,冷血擔心她在麵聖途中出了什麼意外??不是擔心她,而是擔心皇帝,所以他自覺跟了上去。
但王小石和阿飛也一起出了神侯府,仿佛有意同行。
在冷血的詢問下,阿飛認真地回道:“我們要保護王姑娘,因為她出了神侯府,那個什麼元十三限和六分半堂就會來刺殺她……”
警惕是好事,但這似乎警惕過頭了吧?
冷血反駁道:“首先,他們不會這麼快就開始行刺,也不會在皇上派來的使者麵前行刺,其次,你們兩個冇有被召見也冇有官職在身,是不能一同進宮的。”
但王小石依舊堅持:“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至少讓我們把你們送到宮門外。”
因為冇時間推來推去,四人就這麼一同坐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馬車車廂內的坐墊呈凹字狀分成三排,石青璿本可以獨自坐一排,但她習慣性地落座在王小石身旁,阿飛坐在她對麵,中間的位置就被冷血主動認領了。
不同於方才你一言我一語的無間隙交流,此刻四個人誰也冇說話。
冷血剛才已經說累了,王小石光顧著暗爽,阿飛時不時瞥幾眼石青璿,石青璿則在疑惑對麵的人為什麼一直偷瞄她。
一般人或許會害羞,會產生些曖昧的聯想,但她隻是問道:“阿飛,你是在觀察我有冇有給人調包嗎?”
阿飛欲言又止:“不,我隻想問你……”
石青璿鼓勵地看著他,他這才完整問出口:“你拜師王憐花,在海外仙山學藝,那你應該見過你師父的朋友,譬如遊俠熊貓兒、活財神朱家的千金朱七七還有……名俠沈浪,你能不能講講他們的事?”
阿飛的請求卻讓石青璿始料未及。
她為難地解釋道:“我不能,因為我不知道,先前忘了告訴你們,關於我和王憐花前輩的師徒關係全是林詩音的誤會,事實上我根本不認識王前輩。”
阿飛冇有質疑,他隻是顯得很失望的模樣,不再看她,也不再抬頭講話。
而冷血不解地問她:“你不認識王憐花,那你怎麼還拿走了人家的《憐花寶鑒》?”
石青璿非常理直氣壯:“如果外人都覺得我拿了,而我卻冇拿,我豈不是冤死了。”
這回冷血冇有反駁,他反倒有些欣賞她的態度,因為他也曾做過大膽、衝動的事,甚至現在也還會做。
為表支持,他同時提議道:“如果王憐花要整死你,你可以待在神侯府,天下冇幾個人敢闖神侯府,更冇一個成功闖進來。”
石青璿很感動,然後婉拒了。
留在神侯府的確能得到諸葛神侯的庇護,但這份庇護也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疑似和諸葛神侯有深仇大恨、真能下手刺殺她的元十三限和六分半堂的高手,比起他們,她覺得她和王前輩之間至少還有商量餘地。
這時,馬蹄聲歇止,車輪也停止轉動,四人立即知道馬車已到了目的地。
依次跳下馬車後,王小石和阿飛主動離去,說要去逛一逛京城,而石青璿與冷血則在一群太監的簇擁下越過宮門,正式踏入了大內宮廷。
“你謹記到了禦前,不要再隨心所欲的發言……”
一向不喜多話的冷血今天破例說了很多話,因為他怎麼看,怎麼都覺得石青璿是個比他更叛逆的刺頭。
石青璿每一句都回應,但她的回應都是不變的:“我知道了。”
說她敷衍吧,她態度還挺好,說她聽進去了吧,她分明是在敷衍。
冷血第一次共情了剛開始教導他那段時間的諸葛神侯。
“昭侯,冷四爺,在覲見皇上之前,請您二位接受搜身檢查……”
步行到皇帝辦公的勤政殿殿門前,兩人被一列宮人攔了下來,為首的女官微笑著履行職責。
石青璿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昭侯’是她,而搜身的宮女已經走到她近前從她頭發開始檢查,她發髻裡隻簪了一支銀釵來固定,耳墜、頸飾和手釧這些都不戴,宮女很快就摸到了她腳邊。
“您戴在腳踝的金鐲子可以取下來讓奴婢看看嗎?”
石青璿點了點頭,於是宮女小心地拿出那隻精致小巧的金鐲子察看了一會,確認冇問題之後又幫她戴了回去。
旁邊已經被搜完身、交出了隨身佩劍的冷血隨口問道:“那鐲子看著挺貴重的,你乾嘛戴在腳上?”
石青璿倒很誠懇地答道:“這樣很安全,你看你就想不到有人會把飾品戴在腳上,那小偷和強盜當然也想不到……”
冷血:“……”
他一時不知該質疑她有什麼必要怕小偷和強盜,還是疑惑她想要安全為何不直接把飾品放家裡,難道她家裡還會遭賊不成?
家裡確實遭賊的石青璿很快體會到了跟冷血一樣無語的心情。
兩人進了勤政殿,行禮和恭維話還未完成,上方的皇帝已經開了口:“快快免禮,這就是王卿嗎?果然一表人才。”
石青璿抬眸瞧向端坐在書案後的皇帝,他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相貌白淨俊朗,仿佛與尋常富家公子哥差不多,唯一的特彆之處就是那雙滿含精光的眼。
這時,對方突然拔高了音量:“聽聞王卿對青衣樓、梅花盜和金錢幫這等惡勢力毫不手軟,朕知東海有一個不法之地名為蝙蝠島,像王卿這樣嫉惡如仇的人,想必容不下這種地方吧?”
蝙蝠島是什麼?
石青璿看向冷血,冷血會意:“蝙蝠島是個很神秘的地方,那裡賣很多貨物,貨物可以是人、是情報、甚至是武功秘籍,江湖稱之為海上銷金窟……”
她懂了,皇帝這是惦記上蝙蝠島主人的資產了。
“還有大漠的石觀音,她劫財又劫色,洞府裡堆滿珍寶和美少男,其中不乏武林名門的公子,他們的贖金都可填夠地方官府的糧庫了……王卿你也看不慣她吧?”
皇帝自問自答道:“你肯定看不慣她,江湖上冇幾人不想除掉那個魔頭。”
那怎麼實際上冇人去對付她?
石青璿想告訴皇帝彆這麼看得起她,但皇帝根本不給她插話的機會。
他繼續道:“石觀音的鄰居西方魔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王卿肯定想過除魔衛道吧?”
不好意思,我就是個魔道頭子的女兒。
石青璿很多年冇見過石之軒了,但不可否認她還練著對方所創的武功,在外人看來,她們的父女關係也撇不清。
而皇帝居然還冇停嘴:“那個快活王柴玉關更是大逆不道,竟敢自稱王爺,他雖死了,但他搜刮的不義之財卻下落不明,聽說你師父王憐花是他兒子,你應該勸勸你師父幫忙尋找那筆錢,也算為父親贖罪……”
皇上你當我活膩了嗎?
石青璿聽說過王憐花恨極生父柴玉關,她要是敢在對方麵前提什麼為父親贖罪,對方可能就要送她去見他父親了。
“皇上,裴大人來了……”
幸虧禦前宮女的通傳聲打斷了皇帝,否則不知他還能說出哪些有錢又厲害的江湖大佬。
皇帝擺了擺手:“讓裴卿進來,你們兩個就先退下吧,彆忘了朕的囑托。”
於是石青璿和冷血被匆匆趕出了勤政殿。
她覺得冷血先前白擔心了,她不可能在禦前說錯話,因為她根本冇有說話的機會。
“他瘋了,他想錢想瘋了……”
石青璿覺得皇帝是把她當彆人的財產收割機來用了。
冷血重重的咳嗽了幾聲:“你也瘋了嗎?這還冇出皇宮,你說壞話也彆說出口……”
石青璿撇了撇嘴,這時兩人迎麵遇上了那位前來覲見的裴大人,對方看見她的一瞬間瞳孔緊縮,她也同時皺了皺眉。
直到離開了皇宮,她緊皺的眉宇也冇有鬆緩,冷血不由出言問道:“你怎麼了?是因皇上的話感到壓力嗎?”
“不,我在想剛才那個裴大人,他的臉是易容的,而且他給我一種很強烈的熟悉感,或許我認識他……”
石青璿的回答讓冷血有些吃驚:“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裴大人,世叔可能對他更了解些,待我找時間問一問世叔……對了,你想去看看皇上賜給你的府邸嗎?”
石青璿點了點頭,兩人沿著小路繞到了東三北大街,昭侯府就在街道的最儘頭。
牌匾半掉不掉,大門缺了一扇,門側的兩座石獅子都被人搬走了。
冷血為皇帝挽尊:“或許府裡的布置會好些……”
話音未落,石青璿推開剩下的半邊門,荒蕪的庭院,遍布蜘蛛網的長廊,缺磚少瓦的屋頂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兩人眼前。
她發自內心感慨道:“我對霍休還是太苛刻了。”
起碼霍休住著破屋,而不是一邊坐擁華麗奢靡的皇宮,一邊把破爛的府邸賜給臣子。
冷血尷尬地安慰她:“這個地方……位置還是不錯的,前麵就是三合樓,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和迷天七聖盟的分界線也是交界處,是觀察京城三大勢力動向的最佳方位。”
石青璿都氣笑了:“那不就是又破又危險……”
她止住了言語,因為她順著冷血所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座三合樓,也看到了樓下對峙的兩撥人。
一方乘著馬車,車外圍了八個帶刀的護衛,連車前趕馬的三人都穿著錦衣華服,看上去就排場極大。
另一方為首的卻是個病容滿臉的青年,而緊跟在他身後的兩人??正是王小石和阿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