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一見鐘意
二樓圍欄處,齊權凝望著樓下女子清麗絕塵的容顏,眸光凝滯,一時看得徹底癡迷失神。
同桌幾名家族子弟見狀,紛紛低笑著打趣。
“喲!齊公子這下是真動心思了!此女容顏傾國傾城,氣質溫婉動人,當真是我見猶憐啊,隻可惜早已嫁做人婦還身懷有孕,換做是我家,家父斷然不許這般女子進門,否則我定然想方設法娶回家,就算身懷六甲又如何?打掉便是!”
那人話音稍頓,又故作隨意地喃喃自語,聲音剛好足以讓身旁眾人聽清:
“就算不能明媒正娶,接入家門,悄悄養在外麵也是一件美事,這般絕色佳人,金屋藏嬌,妙哉,妙哉!”
這番看似隨口的閒談,一字不落儘數落入齊權耳中。
他心底的貪念瞬間被徹底點燃,念頭愈發強烈!
既然已經嫁人,那便設法讓她成寡婦,或是逼那男子寫休書將她棄之,至於腹中胎兒,本就是阻礙,打掉便可,正門入不得,便金屋藏嬌養在外麵,獨享這絕世美人。
越想齊權心中的占有欲越是火熱滾燙,眼底蔭翳漸濃,語氣冰冷發厲:
“此女,本公子看上了,你們誰都不許再惦記!”
同桌幾人皆是金陵郡城年輕一輩的世家子弟,方才無一不被墨節瑾的絕色容貌驚豔。
但他們心中自有分寸,頭腦也清醒至極,這般早已為他人孕育子嗣的女子,私下消遣遐想尚可,若是真的強行搶奪鬨得人儘皆知,必然會被家中長輩嚴懲。
尤其是一眾身負家業繼承權的子弟,家主之位的爭奪本就暗流洶湧步步驚心,若是在此等風月之事上太過出格,留下把柄,必會被同族對手借機起勢,成為競爭路上的致命短板。
因此,他們就算心中暗藏齷齪念頭,也隻敢暗中思量,絕不敢當眾表露,更不會付諸行動。
唯獨齊權肆無忌憚,冇有任何忌諱。
他目光再度落回墨節瑾身側的李逸身上,細細打量,肆意在心中評判。
對方衣著樸素氣度平平,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奔波勞作才有的黝黑粗糙,一眼便能斷定是底層出身,無家世無身份,更不會有靠山。
這般小人物,就算莫名橫死荒郊野外屍骨無存,也無人過問無人追查。
齊權心中已然有了盤算,能不動手自然最好,他打算先仗著齊家赫赫威名強行震懾,或是以重金利誘,直接從這小子手中將美人買下。
可若是對方不識抬舉冥頑不靈,那就休怪他心狠,直接讓這人徹底從世間消失,一了百了。
恰逢此時,一名夥計端著酒菜上桌。
僅僅三杯葡萄佳釀,兩碟寥寥無幾的清淡小菜,寒酸簡陋,不值一提。
齊權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極致輕蔑的冷笑。
這種小人物,金陵城中比比皆是,手裡略有薄財,勉強糊口度日,堪堪甩開最底層的貧苦百姓,說到底依舊是上不得台麵的螻蟻。
這般微薄身家,如何能與底蘊深厚家大業大的齊家相提並論?
一念至此,齊權心中愈發得意篤定,底氣十足,已然將這絕色女子視作囊中之物,誌在必得。
樓下席位上,李逸正低聲陪著墨節瑾閒談,驟然敏銳捕捉到一道居高臨下,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久久不散。
頂尖武者的直覺,讓他瞬間警覺,他抬眼順勢望向二樓,徑直與那道目光隔空相撞。
視線儘頭,是一名錦衣華服的青年,眉眼間自帶紈絝跋扈之氣,驕縱張揚,像極了昔日招惹過他的劉沐。
唯一不同的是,劉沐背靠朝堂權貴,囂張得明目張膽肆無忌憚,渾身透著目中無人的狂傲。
眼前這青年,高高在上地揚起下巴,眼底滿是極致的輕蔑與不屑,眼神傲慢至極,仿佛在俯瞰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
李逸淡淡垂眸收回目光,懶得與這種頭腦簡單,隻知道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做無謂的糾纏。
他無心主動招惹,可若是對方不知死活執意尋釁滋事,他不介意將人隨手解決,丟進物品欄徹底抹去,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片刻之間,酒肆之中賓客儘數坐滿,人聲鼎沸熱鬨紛呈。
一眾食客翹首以盼的胡女舞姬,終於緩緩登台亮相。
一眾舞姬個個膚白貌美,身姿窈窕,長腿纖長,身段絕佳,眉眼之間風情萬種。
她們身著對中原女子而言極為大膽暴露的舞衣,伴著胡琴奏響的動感節拍,肆意扭動纖腰。旋身起舞,舞姿熱情奔放異域風情十足。
滿堂酒客見狀,瞬間情緒高漲神情亢奮,紛紛凝神觀望喝彩起哄。
墨節瑾輕輕蹙起眉頭,看著台上強作歡顏賣力獻舞的胡女,不由得想起了古依娜,心底生出幾分難言的同情。
她們背井離鄉淪落風塵,隻能靠著取悅陌生男子謀生,身不由己。
李逸在一旁輕聲安撫開導:
“瑾兒,並非隻有中原百姓日子難熬身不由己,遠在西域的大小諸國,同樣物資匱乏,戰亂不休。”
“你所見的這些胡女,像古依娜這般身負過往家破人亡的,至多占了半數,剩下的人。或是為了養活家人,或是為了求一口活命吃食,隻能被迫賣身淪落於此,皆是亂世浮萍,身不由己。”
墨節瑾聞言,輕輕歎了口氣,滿心無奈與唏噓。
世道艱難,活人本就艱難,為了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賣兒賣女,典妻賣子的亂象比比皆是,早已屢見不鮮。
就像此前安平縣城,林平一行人帶回的那些少男少女,大多都是家中糧儘,人口眾多,無力養活,才被親人忍痛送出,一來能給孩子搏一條生路,二來也能減輕家中負擔,勉強苟活。
歸根結底,皆是因為這世道的民生艱難,若非走投無路求生無門,誰也不願做出這般骨肉分離的無奈抉擇。
一曲熱舞落幕,滿堂餘韻未消。
一名麵容精明、身材魁梧的大胡子胡商踏步登台,開始推介今日遠道運來的西域貨品。
這批貨物品類繁多,有璀璨寶石、珍稀香料,還有身姿挺拔、體格健壯的胡女舞姬與西域男奴。
這些西域男子個個人高馬大,體魄強健,不僅能乾最重最累的苦力活,一路隨行商隊還能充當護衛保駕護航。
能被千裡迢迢販運至此,最終售賣給出身不凡的大戶人家,自然絕非單純用來做苦力那般簡單,各有特殊用途。
李逸對所謂的寶石毫無興趣。
究其本質,不過是質地特殊的石頭,本身並無多少實用價值。
世間寶石的天價,從來都是世人跟風追捧,人為炒作出來的虛名,與中原人癡迷的玉石一般,華而不實。
富人肆意炒作抬高價格,窮人無力觸碰追捧,最終淪為上層圈層的遊戲。
這讓他不由想起前世現代社會的鑽石營銷。
海外商家用儘手段壟斷市場,炒作概念,再通過廣告和影視劇情潛移默化灌輸觀念,讓世人默認鑽戒是年輕人結婚得標配,象征一生一世的愛意。
無數人斥巨資購入鑽戒,附帶一紙看似權威的證書,可當真急需用錢想要變現時,價格暴跌至購入的十分之一尚且無人問津,大多隻能加價換購。
反觀實打實的黃金飾品,年年保值,穩步升值。
他心中清楚這些,日後大夏城絕不會引入這類華而不實的寶石交易。
但他不介意用本土盛產的玉石,瓷器,玻璃等貨品,與胡商置換真金白銀和實用物資,唯有金銀,才是最堅挺最通用的硬通貨。
胡商向來唯利是圖逐利而動,隻要有利可圖,便會像聞腥的貓兒一般蜂擁而至主動靠攏。
如今身居高位坐擁基業,李逸早已對個人錢財毫無執念,可他絕不允許大夏城的子民,淪為外人收割利益赫。肆意壓榨的韭菜。
他暗自沉吟思索,盤算著與胡商搭建通商渠道的最優方案。
前世絲綢之路名揚天下,核心便是依靠中原絲綢和瓷器兩大核心貨品對外通商貿易。
而如今,他手中不僅有絲綢和瓷器,更提前造出了蒸餾白酒和透明玻璃等獨步天下的新奇貨品,每一樣都是足以碾壓西域市場的暴利好物,足以從胡商手中源源不斷賺取金銀,亦可適量置換稀缺香料。
若是胡商刻意哄抬香料價格,他便索性自行引種培育自主種植,徹底掌握主動權,隻置換世間稀有、無法複刻的珍稀香料。
貿然主動上前攀談合作,太過突兀,反而會將交易的主動權拱手讓人,絕非上策。
最穩妥的方式,便是借徐開之手牽線搭橋,由他幫著來布局鋪路。
他一路走來,從未在金陵城中聽聞神仙醉和忘憂釀的消息,足以推斷徐開尚未在金陵正式鋪貨售賣。
如今徐開退守金陵,正好借此機會鋪開市場、落地布局。
金陵城內胡商雲集往來頻繁,隻要將大夏特產的各類貨品在金陵打響名氣打開銷路,不愁嗅覺敏銳的胡商察覺不到其中的巨大商機,屆時自會主動上門尋求合作。
真正頂尖的商人,從不止於賣出手中存貨,更會在返程時帶回價值更高的稀缺貨品。
絲路遙遠,往返一趟動輒數月、甚至經年,唯有最大化每一次行商的收益,才能賺得盆滿缽滿,李逸手中的獨家貨品,潛力無窮,利潤更是驚人,他根本不擔心胡商看不上。
正思索間,身側的墨節瑾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眉眼帶著幾分倦意。
“夫君,我有些乏了。”
坐得久了,周遭喧鬨嘈雜的環境讓她心生不適,更讓她局促的是,周遭男人頻頻投來的打量目光,讓她極為不自在。
“累了我們便即刻回去。”
李逸當即起身,溫柔牽起墨節瑾的手,無視周遭各色目光並肩從容離去。
二人走後,夥計連忙上前收拾桌麵,見狀不由得心中一喜。
桌上的酒菜完好無損,品相如初,若是悄悄收走重新擺盤,便可再次售賣,這筆酒菜的銀錢,便能悄無聲息落入自己囊中。
“喂,夥計!方才那二位是我朋友,臨時有事先走了,桌上酒菜儘數端來給我!”
隔壁桌的男子見狀立刻開口吩咐,目光死死盯著那桌完好的酒菜。
他方才全程留意著樓下絕色美人,看得真切,那二人全程低聲閒談,壓根未曾動過酒菜。
夥計心中一慌,暗自叫苦。
他明知兩桌客人素不相識,可此刻根本不敢當眾爭辯戳穿,一旦爭執起來,私吞酒菜的算盤必然落空,更會得罪眼前這位常客。
此人是酒肆熟客,性情算不上和善,若是刻意刁難,自己日後在酒肆根本無法立足。
權衡利弊,夥計立刻換上殷勤笑臉:
“好嘞客官!方才那位客官臨走前確實吩咐過,說是留給您這位朋友的,小的這就給您擺好!”
他麻利地將酒菜端至鄰桌擺放整齊,轉身正要退下,卻被那男子一把拉住。
在夥計錯愕的目光中,男子隨手遞出十枚銅錢:
“你這小子懂事機靈,賞你的。”
夥計連忙接過銅錢,滿臉欣喜躬身道謝:
“多謝客官打賞!”
與此同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值夥計見狀,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齊公子慢走!”
齊權隨意揮了揮手,眉眼間滿是不耐與煩躁:
“不必多禮,今日無趣,本公子先回府了。”
“齊公子慢走!”
一眾夥計儘數躬身相送,無人敢有半分怠慢。
這位齊家二公子的暴戾脾氣,眾人早已深有體會,上月隻因一名夥計送酒時不慎灑出少許酒水,便被他無端毆打至滿臉是血,重傷之後還被直接辭退。
這般蠻橫跋扈的人物,無人敢招惹,眾人平日裡皆是小心翼翼。
夜色深沉,夜幕漆黑,街道兩旁的店鋪門口儘數懸掛著燈籠。
晚風凜冽,吹得燈籠火光搖曳不定光影晃動,昏黃的燈光鋪灑在空曠的街道上,平添幾分蕭瑟詭異。
街上行人寥寥,冷清寂靜。
李逸索性輕輕攬住墨節瑾的纖腰,穩穩護著她,朝著落腳的客舍緩緩走去。
晚風習習,墨節瑾輕輕靠在他肩頭,輕聲輕歎:
“夫君,出來大半年了,我想各位姐姐妹妹了。”
李逸掌心溫熱,柔聲安撫:
“等這邊諸事安頓妥當,給徐老板施針療疾結束,我們便啟程回去。”
墨節瑾眉眼柔和,乖乖點頭:“嗯,我都聽夫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