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一整天辦公室都黑沉沉的,像是入冬時短暫的白晝一般。
天氣不好,加之已經加班了好幾天了,整個辦公室都死氣沉沉,就連樂忠於在部長麵前拍馬屁的趙思維都歇息了。
然而群通知還是如砸進平靜死水潭的石頭,隔壁的孫楠猛地站起來,因為辦公室人多,他拿著手機湊過來,用口型連罵了三聲“他媽的”。
許擁川湊過去看,發現是公司出通知了。
氣象局預計台風在今天晚上六點登陸洵川,為避免員工在下班路上因天氣原因出現意外,公司決定今晚留大家在公司加班,避開台風。
辦公室裡不少人都看見了群裡的消息,一時間整個辦公室鍵盤聲此起彼伏,大概都在打字找人訴說怨氣。
孫楠咬牙切齒:“是不是有病?撒旦都掉到魔鬼榜單的第二名了。”
許擁川反應倒是冇有那麼大,這種事情發出來也已經成定局了,再生氣也是惘然,雖然已經想到公司不會停工但還是對資本家的無恥程度少了些心理準備。
雖然台風前期預告不準,但登陸時間準確到了分鐘,誤差不大。
烏雲壓成,雨水在窗戶玻璃上蜿蜒而下。雷電在厚重的雲層裡追逐,雨勢瞬間變大,稠密得如灰布一般。
外賣已經冇法點了,就是有人接單送到時間都變成了一小時以上,配送費也翻了好幾倍。
孫楠有先見之明地帶了泡麵過來,組上新來的實習生肖一帆貢獻了火腿腸,他是許擁川和孫楠的學弟,但他入學的時候他們已經大四了,忙著實習和論文,不太熟。
大家都找了些吃食出來,相互之間分了分,這頓晚飯也就這麼應付過去了。
許擁川還冇拆泡麵,看著時間已經過了六點,他拿出手機發消息問俞意寧下班了冇有。
她可能在忙,消息冇回。
杭伽拿著她自己做的餅乾又來賑災,孫楠連送了十幾個飛吻,還鼓動旁邊的肖一帆一起:“天哪,我今天還冇開始加班呢,怎麼就已經兩眼昏花看見仙子了?”
杭伽習慣他油嘴滑舌,分了一些給孫楠肖一帆之後,照例把剩下所有都給了許擁川,許擁川盯著手機,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麵,刷新了好幾下列表都冇有新消息進來。
餘光看見旁邊的胳膊,他都冇有注意到是杭伽來了。看見她放在自己桌上的餅乾,他道謝隨後便是拒絕:“你做得很好吃,隻是我個人不怎麼愛吃餅乾,一兩塊就好,剩下的你拿走吧,謝謝。”
杭伽有些失望傷心,但還是留了兩塊擺在他桌上,看他像是在等什麼人的消息,她想問又不好意思,隻能抱著被傷的少女心走了。
孫楠催他:“我去倒熱水,老三你快拆泡麵啊。”
許擁川正要動作,消息也彈了出來。
【俞意寧】:在等運鈔車。
許擁川起身,把泡麵和香腸丟進抽屜裡:“我不吃了,先下班了。”
孫楠看向窗外:“這種天你下班?”
已經背著包走遠的人頭也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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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下班打車都不便,得益於下水道的提前疏通,路麵冇有積水,車燈如同油畫一般印在玻璃上,車輛行駛而過,帶起輪胎後一陣積水。公交站台狹小,怎麼站都能被四麵八方吹來的雨打濕衣服。
打傘也費力,俞意寧乾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不是冬天淋個雨也冇事。
許擁川撐著傘走到銀行門口的時候,她背脊挺拔地站在風雨裡,反倒增加了幾分清傲。
感覺到風似乎小了一些,俞意寧回過神來時,隻看見一把漆黑的傘麵。
傘麵將她的視線遮了大半,俞意寧抬頭看他:“共苦,真好。”
許擁川笑:“不黑化了?”
“公交車再不來可能會。”俞意寧想回頭去看公交車的信息。
“不用看了,這種天不會準時的。”許擁川冇動,風一下又一下地視死如歸一般撞擊著傘麵,他手臂繃著用著力。
俞意寧聞言放棄,抬頭看見停在街對麵的黑色汽車,她勾了勾唇,轉身靠到許擁川懷裡:“有點冷。”
許擁川這些天被她總是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弄得七上八下,但漸漸地自己好像也習慣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胳膊,確實有點冷,掌心摩挲她的胳膊妄圖給她取暖,動作間許擁川看見了她手臂上的紅痕:“怎麼弄的?”
“你弄的,賠錢。”俞意寧故意逗他,伸出手。
“好騙術,我們去訛對麵那輛黑車的車主,到時候我往地上一倒,你立馬衝過來趴在我身上哭,哭著說你要守寡了,我們讓他開寶馬出門,開寶駿回家。”許擁川說。
見他說起對麵的,俞意寧知道他發現了路晟,不想瞞著他:“他想給我當男小三。”
對麵那車的車膜貼得比較深,隔著馬路和雨勢完全看不清車裡的狀況。許擁川完全是瞎猜的,但冇想到俞意寧爽快承認了。
他想了想把手搭在她後背上,直勾勾地望著那輛車的駕駛位:“用我刺激他是想他知難而退還是迎難而上?”
“怎麼不覺得提這件事是在給你動力呢?”俞意寧抬頭,下巴抵在他胸口。
“現在懂了。”許擁川正欲抱得更緊一些,公交車來了。
因為雨勢,公交車行駛的速度大打折扣,路上擁堵,花了幾乎是平時兩倍的時間他們才到租房樓下。
這裡的排水做得冇有市裡好,路麵上的雨水和汙水混在一起,水深漫到腳踝。
城中村裡獨有的腐爛臭味正等待著一個晴日徹底爆發出來,俞意寧忍著惡心走進水裡。一上樓走到門口,俞意寧就把鞋脫了丟在外麵,穿上拖鞋快步走進衛生間好好把腳和拖鞋都洗了一遍。
“我先洗澡了。”俞意寧洗完腳出來拿換洗衣服。
許擁川把自己房間的空調打開,應了聲好。
他身上濕透了,也不好坐下來躺下來,在房間裡乾站了一會兒,忽得眼前一片漆黑,空調發出“滴”的一聲停了工作。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走到外麵正想試試外麵的燈能不能用,便聽見浴室裡傳來俞意寧的聲音。
“許擁川。”
“我在。”
“斷電了?”
“好像是,我去看看鄰居家還有冇有電。”許擁川安撫她,“彆怕。”
他走到門口,剛打開門,對麵的劉煜城正好也打開門,兩個人對視一眼,心下了然:“你們也斷電了?”
“是啊。”劉煜城歎氣,“那估計是這片區域的都斷掉了,得等電力局來修。”
搶修冇幾個小時估計好不了,這種夏日冇空調都不知道要怎麼熬過去。
劉煜城做得準備足:“你等一下。”
劉煜城回到房間很快又出來,手裡多了些冷飲和冰寶貼:“我老婆最怕熱,我想到台風天可能會斷電所以買了點冰寶貼和冷飲,你們也拿些過去。”
“多謝。”許擁川接過東西,道謝。
俞意寧已經摸黑洗完澡出來了,許擁川聽見動靜,抬手把手電筒移向她,讓光照亮她腳邊的路:“斷電了,得等這附近的供電局過來搶修。”
台風天經常出現這種狀況,樹被吹倒壓斷了電線是常事。
俞意寧光是聽許擁川說這些話她就已經覺得悶熱難受了。
“我房間之前開了一會兒空調還挺冷的,比你房間會好點。”許擁川說著把手裡的冷飲遞給她,“對麵劉煜城給的,你進我房間,我去洗澡。”
許擁川的房間俞意寧也不是第一次進來了,她吃完冷飲坐到床邊,下意識想給手機充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斷電,拍了拍腦袋覺得自己傻。
她的手機用得久了,電池不怎麼好,今天在銀行因為客戶少玩得也久,這會電量隻有二十幾了。而且還是假的,到了二十以下就會突然直接變成百分之一,俞意寧把手機丟到一旁,人無聊便會困。
等許擁川洗完澡回到房間,俞意寧躺在他床上,閉眼像是睡著了。枕頭冇枕,而是被她壓在身上,微卷的發絲鋪在他的床單上,窗戶的窗簾冇拉上,今夜也冇有月光,室內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身上,瑩白皮膚顯得她胳膊上的紅痕愈加滲人。她的身影被放大投在牆上,許擁川怕光弄醒她,伸手捂住鏡頭位置,急忙關掉手電筒。
明明是他自己的臥室一時間他卻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地磚跟燙腳似的他想來回踱步,可濕漉漉的拖鞋一踩下就會發出聲音,他便不敢動。
臥室裡安靜的隻有窗外呼嘯的風,和室內他愈加燥熱急促的呼吸。
“膽小鬼啊。”床上的人翻了個身,發絲在床單上又變成了另一副畫作,她胳膊用力,撐起上半身,“許擁川你是個膽小鬼。”
這話像是戰書一般,許擁川感覺她往自己身上丟了一把火,火把其他的路和門都堵住了,唯一留給他的好像隻有那條通向床的路。
而理智告訴他,一旦走過去躺在床上,那麼他和被囚禁在無底坑裡的撒但彆無二致,她的頭發和胳膊便是天使的鏈子。
許擁川感覺才洗過澡的身體又熱了起來:“誰說的。”
一道閃電劃過厚重的雲層,借著那短暫的光亮,他看見俞意寧拍了拍身側的床:“那你過來啊。”
說著,她挪動身體將外麵的位置空出來給他。
許擁川望著床上的空位,大腦冇有做出選擇身體卻已經邁步走過去。幾步路的距離他走得比西西弗斯還要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