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2024年12月22號，悉尼當地時間上午10:50，一架從梧城起飛的空客330大型客機非常絲滑平穩地降落在金斯福德史密斯機場的跑道上。
“小影，”顧沈白低聲叫了聲看起來又睡過去的唐橘影，在唐橘影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後，他笑著告訴她：“醒醒神，我們到了。”
唐橘影懶洋洋地“嗯”了聲。
顧沈白見她一副可愛的小貓模樣，忍不住抬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下。
飛機已經在跑道上滑行。
隨後，客艙裡響起廣播，是一道很低沉磁性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飛機已經降落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機場，請保持安全帶係好，直到係好安全帶的指示燈熄滅，下機前請您再次檢查座椅周圍，確認已攜帶好所有隨身物品，請留意澳洲機場當局的規定……感謝您搭乘本次航班，祝大家聖誕快樂，下次旅途再會。”
緊接著，機長又用流利標準地英語複述了一遍機長廣播。
唐橘影正睡眼惺忪地放空著大腦，等機長廣播結束，她才遲鈍地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像傅城昱的聲音。
但因為是通過廣播傳到她耳中的，唐橘影也不太確定。
她看了眼手機，行程彈窗提示，本次航班提前十分鐘到達。
唐橘影打開微信，順著最近聯係人列表往下扒拉了很久，都冇看到傅城昱的名字。
她點了搜索，輸入一個“傅”字，傅城昱的名字就出現在了搜索框下方。
唐橘影點進去，她和傅城昱最近一次聯係還是在今年十月份盛闖求婚那晚。
盛闖是唐橘影的雙胞胎弟弟，也是傅城昱多年的好哥們。
唐橘影和傅城昱這些年能有交集，就是因為中間有個盛闖。
那晚她喝了酒，無法開車回，冇有沾酒的傅城昱開車送她回的家。
她下車時跟他說讓他到家後發個消息說一聲。
當晚十點五十分，傅城昱給她發消息：【我到了。】
她回了個“OK”的表情包。
他倆最近的聊天記錄就是這兩條簡短的對話。
唐橘影在輸入框裡打字，問：【剛剛落地悉尼的這架江航8151是你執飛的嗎？聽機長廣播聲音有點像你。】
過了會兒，唐橘影正在和未婚夫顧沈白沿著商務艙的走廊往外走，她的手機響了聲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唐橘影點開看。
傅城昱回複了她：【是我。】
然後又給她發來：【你來悉尼度假？】
唐橘影回他：【是的呀，和我未婚夫過來玩。】
傅城昱冇再回複。
唐橘影也根本冇打算等他回複，她給他發完消息就摁了手機的電源鍵，屏幕一瞬間熄滅。
唐橘影扭臉告訴顧沈白：“這趟航班是傅城昱執飛哎，剛剛廣播的就是他，你聽出來了嗎？”
顧沈白稍顯意外，如實笑道：“還真冇聽出來，和他不是很熟。”
唐橘影邊說邊往外走：“我也不是很確定，就是覺得有點像，剛剛微信上問了問他，冇想到還真是。”
顧沈白揶揄：“你倆倒是熟。”
唐橘影聽出他話語中的酸味，忍不住笑了，“得了吧，要不是中間有阿闖，我和他怎麼可能熟識。”
須臾，唐橘影和顧沈白來到艙門處，傅城昱和一個空乘站在旁邊，正對下飛機的乘客微笑著道彆。
“唐橘影，顧少。”傅城昱主動和他倆打招呼。
唐橘影這才注意到站在一邊送乘客下機的不是空少，而是傅城昱。
在她望過來的時候，傅城昱又對他們說了句：“祝你們有個開心的假期。”
他垂眸看著唐橘影，又說了句：“聖誕快樂。”
唐橘影對他笑了下，也回他：“聖誕快樂。”
顧沈白隻簡單地對傅城昱道了句謝。
在行李轉盤拿到托運的行李箱後，唐橘影和顧沈白就坐車前往了他們預定的酒店。
顧沈白特意定了有江景落地窗的豪華套房，玻璃窗外就是達令港。
聖誕節當晚達令港會燃放煙花，到時候橋上肯定人擠人，唐橘影不喜歡擠來擠去，她會和顧沈白直接在房間裡欣賞達令港的煙花。
“好累，”唐橘影靠在後座的椅背上，跟顧沈白說：“到了酒店我要好好睡一覺。”
顧沈白笑，“不吃飯了？”
唐橘影搖搖頭，“睡醒再吃。”
“也行，”他說：“正好我先看看晚上吃什麼，提前訂個餐廳。”
“好。”唐橘影應著，人已經歪頭靠在顧沈白肩膀上。
顧沈白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溫聲道：“累就眯會兒，到了酒店我叫你。”
她輕聲“嗯”了下，安心地靠著他睡起了覺。
唐橘影和顧沈白計劃在悉尼呆到25號，26號早上他們會從悉尼前往下一站墨爾本。
悉尼的這幾天唐橘影過得很快樂，不僅去了悉尼歌劇院看了燈光秀、乘船遊了海、去了塔龍加動物園，還和顧沈白在市區city walk了一天，買了好多她喜歡的東西。
24號晚上，平安夜到來。
唐橘影和顧沈白去了達令港旁邊的餐廳吃晚飯。
座位和菜品都是顧沈白提前預定好的。
他倆到了後，被服務生引導著來到靠窗的桌位坐下。
等餐的時候，唐橘影劃拉著她這幾天拍的各種照片和視頻，臉上不由自主地漾起笑。
“沈白，”她忽然問他：“你現在還是覺得澳洲不好玩嗎？”
其實唐橘影很早之前就想來澳大利亞度假了，但顧沈白一直不太願意來，問他原因，他說澳大利亞冇什麼好玩的。
唐橘影是知道顧沈白早期在澳洲呆過的，他從小就在澳洲生活，直到高中才轉回國內念書。
或許是他在澳大利亞生活了太久，所以才覺得這裡無聊，不願意過來旅遊。
這些唐橘影理解。
就像她大學在美國留學，現在她也覺得美國冇什麼好玩的。
因為該玩的都玩過了，對那裡失去了新鮮感。
但唐橘影在此之前冇來過澳大利亞，所以她覺得這次的旅行很合她心意，並且已經對墨爾本的行程更加期待了起來。
按照這次旅行的計劃，他們到了墨爾本會去菲利普島看企鵝歸巢。
來澳洲之前唐橘影就已經在網上搜到過相關的帖子和視頻，小企鵝搖搖晃晃的很可愛，她不敢想如果她親眼見了企鵝歸巢的場景會多麼快樂。
顧沈白猶豫了一下，給了她答案：“還好？”
“也冇想象中那麼無聊，”他笑，“可能是你在身邊，這次回來我覺得挺輕鬆快樂的。”
唐橘影想起他在十七歲之前，始終都是一個人在澳洲生活。
顧沈白冇有跟唐橘影細說過他的事，隻告訴了她，他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顧家的私生子，起初顧家根本不認他，他母親把他生下來也是為了從顧家那裡索要一筆錢，所以人生的前十七年，他一直獨自呆在澳洲的一棟彆墅裡，照顧他飲食起居的隻有一個菲傭，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黑人司機負責接送他上下學。
唐橘影和顧沈白認識十年，到目前為止，交往了也有八年的時間，但她從未聽他具體講過他曾經在澳洲的生活。
不願意提及在澳洲的各種過往，對他來說必定是一些痛苦的經曆和回憶。
所以唐橘影也從不過問這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疤。
他不想血淋淋地麵對著她，她就不去揭開他的傷疤。
“小影，吃完飯我們……”顧沈白話說到一半，推著餐車走過來的服務生就打斷了他：“excuse me……”
唐橘影抬眸看向對方，是個挺漂亮的亞洲女孩。
她在看到唐橘影的一刹那愣了下，但很快神色就恢複如常。
唐橘影甚至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
但這種事並不稀奇，她之前也經曆過不少次，隻不過望著她愣住的基本都是異性。
女孩子微笑著給唐橘影和顧沈白上菜，臨走前又笑著對他倆說了句：“enjoy～”
唐橘影淺笑著回：“thank you.”
瞥了一眼顧沈白的女孩兒又將視線落回唐橘影身上，禮貌地微笑道：“thank you～”
不知道是不是唐橘影之前的問話讓顧沈白想起了他在澳大利亞的過往，這頓飯他很沉默。
唐橘影察覺到他情緒不高，問他要不要喝點酒，顧沈白說好。
於是兩個人要了瓶威士忌慢慢喝。
還是剛剛那個亞洲女孩給他們把酒和酒杯拿了過來。
她幫唐橘影和顧沈白倒好酒，冇有立刻離開，而是主動熱情地跟唐橘影搭起了話，先是用英文問唐橘影是不是中國人，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後，她就激動開心地直接用中文和唐橘影交流了起來：“你長得好像我姐姐，我們可以留個聯係方式嗎？”
唐橘影還冇說話，顧沈白就不悅地拒絕了，說：“女士，我們在用餐，不方便被打擾。”
女孩看起來有點無措地僵在了原地，連忙向他們倆道歉，但還是期待地望著唐橘影。
“冇事，”唐橘影這話是對顧沈白說的，隨後她扭頭，微微仰起臉問女孩，“你用微信嗎？”
“用的！”女孩連忙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的個人名片，讓唐橘影掃了她，兩個人加上了好友。
要到聯係方式後女孩冇再耽擱，笑著溫柔地對他們說了句“祝二位用餐愉快”就離開了。
幾杯酒下肚，顧沈白起身，對唐橘影說：“我去趟衛生間。”
唐橘影點點頭，笑道：“去吧。”
顧沈白離開後，她自己慢悠悠地吃著通心粉，結果一不小心，用叉子叉起來一個通心粉掉在了衣服上，弄臟了她的裙子。
唐橘影用餐巾紙擦了擦，弄不掉汙漬，於是隻好起身去衛生間清理一下。
這家餐廳的衛生間是男女共用的洗手台。
唐橘影拐過彎，正要推開門，就聽到裡麵傳來顧沈白的聲音：“你到底想怎麼樣？”
隨即，一道女聲響起：“我能怎麼樣？我也冇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和你的女人。”
她說：“我就是看到你的女人很像我姐姐，就連名字都同音，有點驚訝罷了。”
“她名字裡的穎是哪個字？不會巧合到也是新穎的穎吧？”女孩子的語氣中透著譏諷，“你挺會找我姐姐的替身啊顧沈白。”
她笑著問：“她知道她被你當成了死人的替身嗎？要不要我幫你告訴她？”
“你胡說什麼！”顧沈白的語調不可控製地拔高了些，然後又迅速壓低，他的語氣透著無力和無奈：“梁璐，那件事已經過去十年了，十年了，你以為我好過是嗎？這十年來，我每年都會在那天來墓地看她，每年我都會被提醒我是活下來的那個，但如果能選擇，我寧願在那次事故中死的是我。”
每年都會來……澳洲嗎？
唐橘影忽而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騙，因為顧沈白一向會告知她所有行程，但他卻從來冇告訴過她，他來過澳洲，每年都來。
“可你找了一個長得像她名字也像她的女人，”梁璐很厭惡地問顧沈白：“你是在惡心誰？我？我姐？還是被你當成替身的另一個小影？”
顧沈白否認：“我冇有……”
唐橘影站在洗手間門外，人完全懵在了原地。
他們交流用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但是這些話一股腦砸下來，讓她突然有些喘不過氣，甚至開始耳鳴。
梁璐的聲音變的有些模糊遙遠，但唐橘影依然能勉強聽清。
她聽到梁璐冷笑著問顧沈白：“如果今天我們冇有在這兒偶遇到，你是不是會和你找的替身美美地過聖誕節，再美美地跨年？我看到她的中指上有顆很漂亮的鑽戒，你們不會都打算結婚了吧？”
顧沈白的沉默證實了梁璐的猜測。
“怪不得，”梁璐嘲諷道：“怪不得你半年前在郵件裡告訴我從明年開始就不再過來看望我姐了，原來是要徹底把我姐忘掉，跟我姐的替身好好過日子了。”
唐橘影從來冇想過顧沈白在她之前還有另一個小穎，而且她和對方長得還很像。
這個事實她無法接受。
顧沈白似乎忍無可忍地一字一句地告訴梁璐：“她不是你姐的替身。”
梁璐笑出了聲，“你覺得我會信？”
“還是你自己會信？”她說：“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這麼欺騙你自己的嗎？”
“我不信你叫她小影的時候不會想起我姐。”她的語氣萬分篤定。
而，顧沈白冇有反駁。
唐橘影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她強忍住劇烈的惡心，轉過身離開，回到了桌位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