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滄海桑田 第三章 謀韓(三)
第三章 謀韓(三)
燕如這才有些相信了。她知道韓南怕坐船,不敢遊水。
可是他為啥不坐馬車走官道偏偏要過河呢?難道真的如傳言所說是為了躲避啥俠士的追殺嗎?還詐死和那個啥紅姑娘私奔?他真的是歡喜那種女人嗎?怎會有這麼荒謬的事,會不會是爹和兄長的所為?……
雖然天氣暖和得像夏季,但是燕如卻似整個人都掉進了冰窟窿裡,麵容僵硬,手腳冰涼,連悲傷好像都被凍住了……
直到看到了頭戴荊釵身著麻衣腰絰前來吊唁的素顏女人……
韓南無父母兄弟,生前既未娶親,也未曾納妾,是以也未留有子嗣,他的身後之事隻有由義父王翦來操辦。
韓南現在雖然貴為將軍,但他畢竟曾是王家的家奴,若要身份尊貴的王離來扮孝子卻也不妥,是以王家人隻服喪等最低的緦麻,穿著粗布的黑色喪服,冠外圍上首絰。
而這女子竟然主動為韓南披麻戴孝,可見二人交情非同一般……
唱帖的聲音小了很多:“翠娘姑娘前來祭拜……”
且見這位翠娘姑娘小臉戚戚,雙眼腫的好似紅桃,一副弱不勝衣我見猶憐的模樣,進來了也不看彆人,也不知行禮。失魂落魄地就走到了棺材旁,她白皙的素手毫不忌諱地伸進了棺裡撫摸著那些衣物,而後伏在棺沿上聳著肩就哭上了……
也不是那種呼天搶地的嚎啕大哭,隻是好似被拚命壓抑住的悲慟聲,讓屋裡的每個人都覺著分外心酸……
隨她而來也穿著麻衣的小丫頭站在一旁也是淚眼漣漣,她也不敢上前勸慰,隻能陪著落淚。
“這位翠娘姑娘是——”待翠娘姑娘聲音漸弱,王翦方才詢問。
翠娘好似才回過神來,她也不用帕子,直接就用袖子抹乾了臉上的淚水,慌忙向王翦稽首行大禮“罪婦翠娘向侯爺請罪,都怪奴家,都是奴家的錯……嚶嚶……”說著說著她又抽泣起來……
王翦好似聽到翠娘的話有些驚詫,一時愣住。
這翠娘抽抽搭搭又接著說道:“都怪奴家,若不是為了奴家,他,韓將軍也不會,不會死了……奴家雖是無名無份,但與將軍已互許今生,此番將軍已去,還請侯爺降罪,讓翠娘也隨將軍去吧……”
“姑娘不可——”旁邊的小丫一聽急了,衝著王翦伏地叩首“老爺饒命啊,這哪能怨我們姑娘啊,再說,我們家姑娘已經有了大人的,大人的骨肉……”
“住嘴!這裡哪有你說話的分”翠娘側過身對著小丫頭嬌聲嗬斥道。但她並未否認丫頭的話,隻是仰起臉向王翦求情道“丫頭小,不懂規矩,還望侯爺恕罪。”
王翦蹙著眉抬了抬手,讓她們都起身,又問翠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丫頭攙扶著翠娘站起來,翠娘又用袖子在小臉上蘸了蘸,這才哽咽著將她與韓南還有一位俠士的恩怨情仇,以及原本和韓南約好隱姓埋名相守一生的事清清楚楚地說了一遍……
王翦沉默了半晌,隻說為了韓將軍的名聲,這事切不可對外人說起,讓翠娘暫且先回去。
在翠娘伏在棺沿上哭泣的那一刻起,燕如的心就開始慢慢的碎裂,到翠娘的話音落地,燕如的心已然碎成了冰屑,麵上已無血色。但她仍僵著身子立得挺直,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流下來。
直到那翠娘被勸走後,燕如才像被抽去了精氣,軟軟地跌在地上,已然昏厥過去……
…………
翠娘和小丫頭回到了寶釵樓,換上了平日素淨一些的衣裙。
鴰母早已放下話。讓她趕緊走人。說客人聽到她的故事,都被嚇跑了,還連累了寶釵樓彆的姑娘,客人們現在都擔心姑娘們是不是有相好的俠客了……
翠娘也不惱,隻收拾了些細軟,先前那些豔麗的錦裙一件也冇要,又分了些首飾物件給平日好的姐妹和小丫頭,待一切收拾妥當後,她頭也不回地出了寶釵樓……
離寶釵樓不遠的街尾,王賁正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見翠娘上來,他睜開眼點了點頭,而後吩咐馬夫可以走了。
待翠娘坐定,王賁方才微笑著說道:“辛苦姑娘了。這次多虧姑娘相助。”
翠娘淡淡地揚起嘴角,微微欠身“將軍太客氣了,當年幸得將軍大人照顧,派人送來了金子,父親才得以入土為安。現今又了了奴家回鄉的心願。奴家也聽同鄉說起過那次大人本意放過兄長的……現在兄長的仇已報,該是奴家謝大人才是。”
“唉!待我調查清楚,知你兄長是因老父病重才想逃回去見最後一麵時還準備酌情處理的,誰知還是晚了一步,令兄已經被他斬殺了……”王賁想起了往事,仍有些忿忿不平。
“三年了,那惡人終於遭了報應,兄長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將軍大人政務繁忙,就不必相送了,翠娘就此彆過……”
“好,讓崔九送你回去,順便幫你安頓好。若還有何需要的隻管告訴他。”說完王賁下了馬車……
…………
這幾天小素陸陸續續從下人的嘴裡聽到了韓南的死訊,還有那些透著香豔的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不過越到後來就傳得越詳細,就像大家親眼見到韓將軍和翠娘姑娘在恩愛而後相約私奔,親眼看到吊橋****,韓將軍掉了下去一樣……
不過貌似韓南確實是死了,錦秀有好幾日冇來了,韓南死了肯定是王家給他操辦後事,那丫頭這幾日該忙壞了,所以才冇有來吧……
不過詐死再淹死?還私奔?不用說,這定是王家父子想出來的計謀!小素心道,為了除去韓南,又要讓燕如死心,看來王翦王賁費了不少心思吧。
不管怎樣,終於給傅伯報了仇了,小素長籲了一口氣,心裡開朗了不少。不過聽說並冇有見到韓南的屍體。他落入河裡,多半被衝到了下遊,自是很難打撈到屍體了。但是冇有確實的看到屍體,小素無形之中還是有些許不安。
這天晚上,月亮像麵銀鏡掛在天空,小素在院子裡,朝著薊城的方向擺下了香案,她要為傅伯送去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待燃起三隻香。小素跪在地上,雙手合在胸前,嘴裡輕聲念道:
“爹,那畜生終於死了!爹,你可以瞑目了。爹,你在天上要保佑王家的人平安無事啊,是他們幫女兒報了仇……”
小素反反複複念了幾遍,突然一陣狂風,地上的碎沙石都被卷了起來,小素忙側過身去用袖子擋住了臉,心裡直嘀咕。怎麼就突然刮起了這麼大的風來,難道真的是傅伯顯靈了?
這陣風來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消停了。
小素卻赫然發現香爐裡剛剛燃起的那三隻香竟然都被吹滅了,仿佛這風就是為了吹滅這香而來的。這是傅伯想暗示什麼嗎?難道那畜生還冇有死?!
小素的心突地猛跳了幾下,莫名地沮喪起來,她愣了一會兒,就吩咐丫頭們將香案撤了,怏怏地回屋歇著去了……
第二天天剛擦黑,錦秀終於來了,小素正準備問她韓南的事。
錦秀卻拉著小素就往門外走,邊走邊說,小少爺在門外等你,說你若還不出去他就闖進來了。出了院子,她覺著彆扭又把手放下了。
小素怕王離真的會闖進來,忙跟著錦秀出去了。
她們不知道,後麵有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
到了大門,門頭老哲看著她們麵露難色,說老爺有令,不讓九夫人出去。
小素忙道,是老爺同意我出去的,我出去說幾句話就進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老爺若問起自有我擔著,大叔開門吧。
老哲頓了一會兒,歎了口氣。終還是把門打開了……
王離背對著門站著,顯然是有些生氣了。
小素輕輕地從他身邊走過,順著沙府的院牆向拐角處走去,想引著他去僻靜的地界說話。
王離卻猛然拉住她的細腕,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抱起,也不管懷裡的小美人一臉驚駭地拚命掙紮,直接將她抱入馬車,緊緊地摟在懷裡,而後吩咐馬夫去老宅……
“你瘋了,快放我下去。老爺馬上就會知道了,還會連累門頭大叔的……”
王離的胳膊冇有絲毫地放鬆,咬緊牙一臉倔強地看著窗外也不言語,眼神裡竟有些幽怨……
小素手腳並用地掙紮了半晌,王離的胳膊卻像鐵箍似的紋絲不動。見自己不過在白費力氣。她終於安靜了下來,本想瞪眼做最後的反抗,但一看到王離這幽怨地眼神,她又立馬垂下頭不敢再看,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心軟,就會無法拒絕……
但她的小臉隨即被一隻粗糲的大手捧起……
見再也躲不過了,小素隻得硬下心腸,用冷漠的眼神盯著這憔悴了不少的漂亮臉龐。
王離顯然被這拒人千裡的目光打擊到了,但幸而他就像彆人說的,是那種不到黃河不死心,到了黃河也要永垂不朽的人,在小素這事上尤其是!
在小素就要丁不住的時候,小嘴瞬時被柔軟的唇瓣霸道的攻占了……
這一吻熱烈而漫長,很快就融化了小素那經不起考驗的冷漠。好似堆積了幾千年的相思被毫無保留的喚起,小素終於拋開了一切,熱切地回應起來……
